毕业

一年前宿舍比我大一级的涛哥毕业,他从济南赶回来拿毕业证,我俩在新主楼下聊天我问他:为啥看你一点不兴奋?涛哥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说,诶,怎么说呢,你到时候就能体会到了。我说,如果老板现在让我毕业我估计都能起飞。

      准备读博的时候,实验室的师兄都很诧异,问的真的想好了么?我说早就想好了。杨sir说还是别读了,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肯定不会读的。我那时候想,你都读了这么跟我说,是不是逗我?

      答辩后的谢师宴,毕业多年的晋师兄回来。他曾经在我读博最迷茫的一段时间有过一次闲聊,也是在一次硕士的谢师宴上,那次之后我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现在想想,真的非常感谢他的肺腑之言。谢师宴上,老师在我旁边,晋师兄在饭桌上向我祝贺毕业,气氛欢乐祥和,他问了我一句:来谈谈毕业的感觉吧!我想都没想,说了一句:一言难尽。他马上说:诶,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高兴么?我突然意识到我说错话了,我当然高兴,可我却不知怎么就说了个一言难尽呢。

      答完辩后发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期间段哥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突然总感觉朋友圈里少了点什么,你好久没动静了。我说是啊,忙着毕业啊。贤哥前两天来帮我搬家,晚饭我们不知不觉就已经10瓶啤酒下肚,还是意犹未尽。我跟贤哥也快一年没见过了,我跟他说最后这两年我只希望大家啥也别问都忘了我。那天我才想起来我还有一把两年没摸的吉他,在屋子里把弦装好,竟然没有打品,弹了几下左手已经生疼。

      博士还没入学的时候,我住在标哥的宿舍里,当时他宿舍里有个有点神经质的大哥,那时候我还写了足足两篇博客讽刺他。他跟我说,我现在马上要毕业了,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必须得全身心的投入。我当时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实验室师兄的毕业答辩我都参加了,上一个师兄毕业答辩后我问老赵,我怎么感觉这答辩这么水,那些问题我都能答。老赵开玩笑说,你看实验室哪个博士毕业的时候不都给逼疯了一样,答辩再难真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博士6年,总结起来,前三年埋头瞎干,后三年赶紧毕业。中间的这么一个转折点说来还真得感谢上任一学霸女友。她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一刻起我特别渴望毕业。那时候开始有了每天做实验写论文,每天可以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的日子。做到心无旁骛,心无旁骛到跟她分手,同年我的第一篇小论文诞生了,也因此有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开会,法国巴黎。那给我增加了很大的信心,后来再看还真的有些许庆幸。这种压力压垮了感情,却也真正让我踏上了毕业的路,这也算是我博士生涯的一个贵人。

      我是幸运的,我庆幸宿舍的涛哥和庆杰都是搞图像的,在从图像门外到前沿的路上他们给我莫大的帮助;我庆幸实验室有老赵在我科研最低沉的时期给我莫大的鼓励,指了明路,所有的论文都有他的大力协助;我庆幸实验室有霸天、质彬这样的师弟,低沉和开心的日子都有他们的陪伴;我庆幸父母可倾诉,在我烦躁时期对我的忍让;我庆幸有个不拘一格的严格老板,让我认识到以前的我眼光有多么狭隘,也让我能在现在有这么多回味。当我穿着博士服跟他照完相回来看照片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我身边微笑,我觉得那是我最好的一张照片,或许我没有让他失望吧。

      人们总爱问一个问题,你读博后悔么?就像那个谢师宴上的问题,毕业感觉怎么样?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个CCAV式的标准回答,不后悔。但我可能第一个涌上心头的答案还是:一言难尽。如果有师弟问我要不要读博,我应该会跟他说,别读。就跟当年师兄跟我说的一模一样。现在我总算可以体会到,我可真没逗你。在进这个门槛之前,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用无知者无畏的勇气踏进来之后发现一切都是之间没有想到的,也是这些逼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发现,诶,还真他妈走出来了。但是要不要再来一次?算了,一次就好。

      答完辩后,我像涛哥当时一样平静,没有起飞,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似乎明白了他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要离开这个呆了九年的学校,我此生的学生生涯即将结束,一切好像都还回不过神。五月,我一直在玩Ingress,疯了一样。拿下了五月中国最肝蓝军、2017年中国蓝精灵比赛冠军、一个月从14升到16级成为北京第50个满级的蓝军玩家。整个北京的ingress的玩家都知道在这一个月北京有个不要命的玩家。升16级的当天第一次感到这么引人注目,升级的那一刹那恭喜的消息就像三十晚上的年夜短信一样在我的手机上刷屏。而我总认为这或许就是压抑已久的发泄吧。

      答辩后的日子似乎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每天都要去食堂吃饭,去实验室,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月底去百度实习后每天都变成了从学校坐地铁到公司,我大概需要租个房子。本想这事儿离我还很遥远,没想到的是那个周末就有了自己的两间小屋。那天看完房子回到学校在门口的肯德基吃桶。背景音乐突然放起了宋冬野的董小姐,这让我大吃一惊。一抬头看到了夜色下的新主楼,竟然愣住了,很久很久,那楼的形状也变得扭曲模糊。

      在北航的前几年我也是个文艺青年,我要弹琴,我要写歌,我紧跟民谣摇滚圈最新动态,哪个不知名的小乐队出张新专辑都逃不过我的耳朵,音乐节全勤,我写博客,发微博,玩twitter,做朋友圈里下三路的段子手。如今这些我都不会了,我在自己的小屋里开始一点一点找回当年的自己,我羡慕那时候的我。我发了毕业后的第一条朋友圈,给我的吉他上了弦,我还记得当年我有个梦想是要挣钱后买一把马丁。好像大病初愈的人正尝试从床上下地站起来。你说我后不后悔?舍得罢了。

                                                                                 于2017年7月6日领取毕业证晚